萧云从

　　攀枝花是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建市初期，在金沙江两岸的崇山峻岭间，只有一些破旧的农舍。1965年2月5日，中央批准成立攀枝花特区人民委员会。4月22日，经中央批准，攀枝花特区人民委员会改为渡口市人民委员会。作为一个行政区划，渡口市的名字便正式出现在中国地图上。

　　此时的渡口市，既没有城，也没有市。攀枝花建设指挥部在大渡口开始办公以后，指挥部坡下的公路边建起了一栋红砖楼房作为商贸大楼。1967年，在金沙江边渡口吊桥附近经营了两年多的席棚商店和席棚饭店迁入大楼正式营业。这就是当年有名的渡口一商店（渡口商场）。后来，在一商店附近又建起了邮政办公楼、新华书店和银行，还建起了一座电影院。再后来，还建起了一个灯光球场。于是，在金沙江南岸的大渡口，有了一条街的雏形。当时的大渡口是这座城市的市中心，可别小看这条不足500米的街道，它的每一栋建筑都堪称攀枝花市政建设的第一，除了一商店大楼被改建以外，其它的建筑至今还在。大渡口街是攀枝花工业区最早的商业中心，是这座城市最早建成的街道，是名副其实的“渡口第一街”。

　　在大渡口街上，当年的一商店，是全市少有的集百货、餐饮、照相、理发、修理钟表等为一体的多功能商业服务中心，常常是“购销两旺”。稍稍紧缺的商品，一上柜就销售一空。有一次，我去逛商店，见到有人在排队。一打听，是卖8磅的空花铁壳水瓶，我正好需要这个东西，也就站在了队伍后面，我的后面又排了许多人。商店为了不引起混乱，要先发购物票，后凭票购买。这个长队就是发购物票。等快到我领票时，发票的人说后面的人不要排了，票快要发完了。听到这话，队伍立即大乱，排队的人都往前拥。发票的人见势不妙，干脆将手中的票往空中一抛，趁大家抢票的机会跑了。此时，我头顶刚好飘下一张盖有公章的购物票，我顺手抓在手中。这个得来不易的温水瓶，伴我度过了许多年。

　　一商店附楼的渡口饭店是我们最向往的地方，但一般情况下不会进去，因为当时大家的收入都不高，没有能力下馆子消费。那时6元钱就足够一个人一个月的菜票钱，在餐馆消费，稍不留神就得花上一两元钱，太奢侈。加之那时进馆子需要粮票，而每个人每月的粮食是有定量的，粮票自然十分金贵。渡口饭店有一个卖就餐票的大姐给人印象很深。那时进馆子吃饭要先买票后进餐。这位说一口重庆话的大姐心算能力很强，只要顾客报出菜名和饭的数量，她可以立即报出你付款的金额，以及找补零钱和粮票的数目，毫厘不爽，被称为“一口清”。这位大姐还不时与窗外排队的顾客半开玩笑地交谈，给你推荐店里的菜品，叫你吃好点，不时幽你一默。一位年轻的顾客不认识豆豉的“豉”字，念成了豆“鼓”，她头也不抬地一边找补零钱，一边纠正说那不念“鼓”，念“豉”。窗外的小伙子面无窘色，回答说我没得文化。卖票的重庆大姐一边递出找补的钱粮和餐票，一边说，那就学文化噻，先就学这个“豉”字嘛。然后话锋一转：“下一位！”逗得排队买票的人忍俊不禁。

　　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大渡口邮局是最热闹的地方，寄钱的窗口前常常排着长队。攀枝花的早期建设者来自天南地北，邮局是他们与家人联系的唯一窗口。那时邮政和电信还是一家，寄信、打长话、发电报都必须到邮政局，这栋三层楼的红砖建筑在渡口人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星期天，新华书店是一定要逛的。那时许多书都是禁书，书架上的书种类不多，那些年买得最多的是鲁迅的杂文和小说。每周去书店，无非是想看看有什么新书上架。无书可买，逛书店也就成了一种休闲方式。

　　新华书店下方有一家人民银行，那时的人民银行是要开展存款业务的。不过普通职工很少进去，因为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生活费和往家里寄的钱之外，就所剩无几了，许多人工作了十多年从来没进过银行，自然也没有存折。

　　大渡口电影院的前门临街，与邮局相对，后门紧连着总指挥部食堂。那时舍得花钱进电影院看电影的人不多，一来没有什么新片，加之当时各单位都在放坝坝电影，有时一晚上可以赶一两场，无需进电影院。当年看电影不仅是一种休闲娱乐，也是学习和受教育。记得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批判日本军国主义，市里安排放映《日本海大海战》、《啊，海军》和《山本五十六》三部日本宽银幕彩色电影，因为大渡口电影院座位太少，无法承担这个政治任务，总指挥部便组织干部职工到弄弄坪上的革命大工棚去看电影。大家带上干粮，分批进入那个临时放映场。因为是三场联映，大家从下午一直看到上灯时分。如果在大渡口电影院上映，可能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完成任务。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攀枝花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大渡口街的商铺到下午6点多钟就都关门下班了。商店、饭店、书店、银行执行的都是统一的作息时间，下班以后，街上就清清静静绝少行人。但灯光球场却是一个例外，到了晚上，那里常常十分热闹。那时渡口最热门的活动就是打篮球和篮球比赛。当时的体委主任姓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叫他“蔡体委”。每有比赛，许多人就早早地去球场看台上占个位子。大渡口街的文体活动就全看“蔡体委”组织的篮球比赛了。

　　如今，大渡口街又向南延伸了不少，但新华书店、邮局和电影院依然保持着40年前的模样，只是把毛体的新华书店和人民邮电几个字变成了文轩和邮电局，整条街的格局没有什么大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