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公新

　　我１９岁那年，刚一念完中学，母亲就托人给我说了个媳妇。说媒的就是村上的旺婶。

　　旺婶给我说的那个女孩是邻村赵家湾的，叫秀菊。虽然我没见过她，但听村上的人说，秀菊可是个既漂亮又文静的丫头。我一听她这么优秀，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因为我家挺穷，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旺婶一再跟母亲说，这门儿亲事要是真的成了，那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母亲始终都笑得合不拢嘴儿，虽然她也知道这门亲事有点不太般配，但还是愿意做着那个叫做“花好月圆”的梦。

　　我去相亲的那天，母亲一直忙忙碌碌地闲不住，一会儿交代我千万别乱说话；一会儿又交代说，学得嘴巴甜点儿，别傻乎乎老愣着，更不能露出一副穷酸样儿。末了，母亲又跑到队长家借了一套当时最流行的绿军装。队长的儿子刚从部队上复员回来，带回来的一套新军装，他自己都不舍得穿，可母亲硬是说了几箩筐的好听话儿，借来了。我一直不愿穿，可母亲不依，说啥都让我穿在了身上。说实在的，军装大了点，老是觉得别别扭扭的。

　　秀菊真是个百里挑一的俊姑娘。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温柔大方，一点儿都不像我想象中的模样儿。倒是我显得有点怕羞，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紧张得大汗淋淋。但我还是没听母亲的话，我把心里想说的那些词儿，都像是倒豆子一样倒了个精光。我跟秀菊说：“本来，我是没打算来相亲的，可母亲不依，说是一定不能把你错过了！说句心里话，我老是觉得配不上你，但既然来了，不管这事儿成不成，我都得实话跟你说，我家挺穷，就连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借来的。再说，我这人长得也不英俊，黑不溜秋。你要是看不上，我也不觉得奇怪。无论咋说，相亲都是一件幸福的事儿，我真心感谢你能给我这次幸福的机会。”我啰啰唆唆地说了一通，秀菊一直都笑眯眯地听，连一句话都没说。临走的时候，她还故意地从家里跑出来，跟着几个街坊的婶嫂笑嘻嘻地把我送出了村口。

　　一回到家，母亲就把我臭骂了一顿。气乎乎地跟我说：“你这个傻小子！你哪里是去相亲，简直是去卖穷！”但无论母亲怎样地埋怨，我都是低着头，一声没吭。家里人都认为，这次相亲十有八九是给我搞砸了。

　　几天之后，旺婶就笑容满面给母亲稍来话说，秀菊那小妮子私下跟她的娘亲透话了，说“非他不嫁”。我知道她说的那个“他”就是我这个傻小子。心里一下子就美滋滋的。我们一家人都感到有些吃惊，但还是为这“四个字”的消息欢天喜地，乐成了一蹋糊涂。

　　婚后，我曾问过秀菊：“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秀菊就说：“你人实诚，实诚的男人是女人一生依靠不倒的山！”

　　秀菊这么一说，我就默默地笑了。

　　这么多年了，虽然我们早已从农村搬到了城市，但我跟秀菊一直以诚相待，恩恩爱爱，从来都没脸红过。人们常常喜欢把爱情比做花。其实，真诚就是花下的那一把纯朴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