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刚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久，堂弟从新疆给我打来电话。堂弟说：“哥哥，四川发生了大地震，你那儿这么样？”我说：“没事，我住的这座城市离震中有500多公里，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老爸是家里的长子，有5个弟弟；我是家里的长孙，有11个堂弟堂妹。只有他叫我“哥哥”，他们叫我“刚哥”。他是二爸的儿子，比我小三岁，他不用加一个“刚”字，只叫“哥哥”就知道是在叫我，而其他堂弟堂妹必须加一个“刚”字，以便和这哥那哥区分开来。

　　从我记事起，堂弟就是我的“小尾巴”，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和我一样大的几个小伙伴都不爱带他玩，因为他跑不快。每次只有我把他带上，让他当“哨兵”。我们下河洗澡摸鱼的时候，上山偷果子花生的时候，堂弟就在一旁放哨。他一叫“有人来了”，我们就迅速逃之夭夭，从来没有管过他，他也不生气，下次一样跟我们玩。

　　幺舅送我一对小白兔，乖乖的，挺好玩。堂弟蹲在我们家，看着小白兔，怎么也不回家。我说：“等小白兔生下小兔后，送你一对。”他才回家去，从这以后，经常帮我打草喂兔子，每天都要来看着小白兔问：“什么时候生小兔儿啊！”小白兔第一窝就生下了7只小兔子，断奶后，我叫堂弟来捉兔子，他捉走了2只最大的小白兔。后来，我家的小白兔又生小白兔了，堂弟的小白兔一点影响都没有。我把幺舅请来一看，原来他捉走的2只小白兔都是公的。

　　堂弟有兔子后，我们经常一起出去打兔子草。有一回，堂弟在一个沙坑旁边发现了一株很大的五朵云。我不明白五朵云是一种什么样的植物，大概它一根茎干上分出五个枝杈，所以就叫了五朵云吧。五朵云的茎干扳断以后，会流出一种白色的液体，这种草猪牛都不吃，只有兔子爱吃。长辈们都说这种草有营养，兔子吃了长得快。我和堂弟最喜欢打五朵云了。要下沙坑必须经过一段很长的陡坡，陡坡上长满了荆棘，堂弟说：“哥哥，你下去把五朵云割上来吧。”我顺着陡坡，慢慢拨开荆棘，把五朵云割了上来。可堂弟说五朵云是他发现的，必须给他。我不给，说：“就算是你发现的，顶多我们一人一半。”堂弟不依，又哭又闹，我一生气，从小背篼里抓出五朵云，全部扔给了他，气冲冲地走了。我还在生气，堂弟过来了，笑嘻嘻地说：“哥哥。我把五朵云分了一半给你的兔儿吃了。”

　　堂弟总是贪玩，二妈说：“靠你娃儿打兔子草，兔子都饿死完了。”有一次，我和堂弟在山坡上打兔子草，他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抓蟋蟀，我叫他认真打兔子草，他听都不听。太阳快下山了，我打了满满一背篼兔子草，而堂弟的小背篼里只有铺底一点儿。他哭着叫我分他一些，我当然不干，给他想了一个办法，用树枝把小背篼里支撑起来，上面放上一些草，远远看去就象满满的一背篼。回到家里，立即把树枝取出来藏起，然后让他对他妈说：“妈妈，我把草给兔子吃了。”二妈说：“乖，娃儿今天真能干。”兔子不会说话，吃没吃草只有我和他知道。

　　晚上，堂弟在外面叫我：“哥哥！哥哥!快出来，快点出来。”我出去，堂弟递给我一个鸡蛋说：“妈妈说我今天能干，给我煮了两个鸡蛋，给你一个。”我说：“你倒有鸡蛋吃了，小兔子还饿着呢，你知道吗，饿着的兔子是不长肉的。”堂弟说：“我以后不贪玩了。”

　　高中毕业后，我到攀枝花轮换父亲，堂弟送我到车站。那一刻，他泪眼婆娑，恋恋不舍，我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伤心。我鼻子有些发酸，拉着他的手，呜咽地说：“我会给你写信的。”参加工作以后，我经常给堂弟写信，但他很少给我回信，因为写信对他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堂弟不爱读书，成绩很差，小学留级，初中也留级。读初二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说不想读书了，想去广东打工。急得二爸也给我打来电话，叫我劝劝他，怎么样也得把初中读完。我给堂弟打电话说：“你不是想当兵吗，没有初中毕业证，你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当兵是他的梦想，这一回他听了我的话，读完了初中。堂弟当兵很顺利，他身材魁梧，一表人才，招兵的领导第一眼看到他说：“这小伙子不错！”

　　在部队，堂弟学会了开车。先是开大车，后是开小车，整天跟着领导跑。再后来，堂弟转为了士官。屈指算来，堂弟在新疆当兵已有8年多了，我也有10年多没有见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