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州市光明路派出所教导员 蒋敏
我出生在风景如画的北川县小坝乡。我曾经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我的丈夫,还有活泼可爱的女儿睿睿,全家人其乐融融。我还有一个亲亲热热的大家庭——母亲、外婆、奶奶、叔叔、舅舅和舅妈……他们都生活在我的老家北川县城。
5月12日地震发生时,我正在上班,忙着核对全局民警的工资材料。突然,公安局的大楼剧烈晃动起来,我跟着大家从摇晃的楼道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各部门的情况迅速向市局指挥中心聚集:很短时间内,统计的伤亡人数不断攀升。紧接着,我们全警出动。我随巡逻小组上街巡逻、察看灾情、维持秩序、救助群众。
一路上,我不断看见惊慌的人们,动不了的车子,严重裂缝的房子,甚至还有刚刚被转移到空地上就要临盆的孕妇……一座城市,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模样。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
我已经顾不上和家人联系了,和同事们一起忙着救人,安抚受惊的群众。一直到4点钟,我才知道这次地震震中不是彭州,而是汶川。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彭州离汶川那么远,损失都那么重。那么,离汶川仅仅一山之隔的北川呢?也不知道妈妈、女儿、奶奶、外婆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我急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给丈夫和北川的家里打电话,可惜直到电池用完了,也没有联系上任何亲人。
晚上10点,雨下得很大。我只知道在成都的丈夫平安,而北川的家里仍然没有一点消息。当晚11点多,有个老同学问我,是不是搭他的便车回北川?我真想和她一起回去!可是我不能走,也走不开。同事们忙得不可开交,我走了,我的工作交给谁?我对同学说:“你回去见到我的家人,一定帮我把他们接出来。”
当天晚上,我和同事们在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守着三部抢出来的值班电话,向不断打来电话的焦虑群众澄清谣言、通报信息、解除疑惑、安抚人心。
整整一夜,我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合一下眼。
13日下午,我终于接到了舅舅从北川打来的电话,舅舅哭着告诉我:我们家的房子倒了,有10个亲人下落不明。舅舅的话让我难以置信。我抱着一线希望又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老家的情况,但各方面汇聚来的信息让我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老家原本5层的楼房,在地震中下陷了3层。到处是砖块和断裂的预制板,亲人们的住房全部被滑坡的山体所掩埋,奶奶、母亲、两岁的女儿等10口人无一生还。
10位亲人遇难给我带来巨大痛楚,我不断地用做事来冲淡心中的悲伤。白天,抬水、搬方便面、接电话、给大量的电池充电,我全身心地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让悲痛有时间。但夜深了,身心疲惫的我却无法入睡。只要一闭眼,就好像看到妈妈和女儿正看着我,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妈妈,您在哪里?妈妈,我忘不了您的养育之恩,我记得您的善良美丽。记得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是您送来饭菜,在派出所的值班室里陪我度过了工作后的第一个除夕。妈妈,您不会走,您不会让女儿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孝心,却已经找不到尽孝的亲人!
睿睿,我的乖女儿,你在哪里?妈妈实在太忙了,只好把你送到外婆家。你两岁了,妈妈却只为你过了一次生日。半个月前,你和外婆回北川,车要开动时,你哭着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的样子,让我一想起来就要掉眼泪。睿睿,妈妈已经为你联系好了彭州的幼儿园,正打算接你到身边来,你要等着妈妈!
那个时候,我多想回北川县老家去看一看啊!看一看我曾生活多年的家乡,看一看我曾经其乐融融的家,去寻找哪怕还有一线生存希望的亲人们!可是,我知道,我是女儿、是母亲,同时我也是共产党员、是人民警察!在抗灾一线急需人手的情况下,面对如此繁重的救灾任务,面对那么多无助的受灾群众,如果我回北川县,我的工作谁来干?我的第二故乡彭州市,同样是我的牵挂!
就在我的内心遭受痛苦煎熬的时候,一线战友们英勇无畏的品格和舍己为人的精神深深地震撼着我!地震发生时,银厂沟景区警长、挂职九峰村党支部副书记的常瑞广,和民警陈静立即招呼群众避险,指挥大家手拉手抱住一块大石头以防摔倒,但从山而降的泥石流却无情地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我的老领导、北川县公安局巡警大队大队长、党员勾云章为了抢救被埋学生和群众,顾不上埋在废墟中的妻子和孩子,一个个被困学生和群众得救了,但他的妻子和11岁的宝贝儿子却永远离开了他。
我的同事任大姐在地震中失去了5岁的女儿,但她一面坚持工作,一面安慰其他失去亲人的同事:“当警察就要坚强些,走了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我深深感到,应该像他们一样,坚强地活下去,把全部的力量和全部的爱献给那些与灾难顽强抗争的父老乡亲。
危难面前,我选择留下来与战友们并肩战斗!组织上知道我的情况后,担心我没日没夜地工作身体会顶不住,特意把我调换到指挥中心执勤。但在我的执意要求下,一天后,我又回到了天彭中学受灾群众安置点,回到日夜战斗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同事们身边。白天,维持安置点的秩序,帮助送水、送物资;晚上,为受灾群众扎帐篷,照顾受灾儿童。
17日凌晨3点,有几个群众来到安置点,他们没有地方可住。我们马上为他们搭起了帐篷。一位老太太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进帐篷。我接过孩子,感觉和我的女儿睿睿差不多重。我轻轻地把睡着了的孩子放在帐篷里的垫子上,慢慢地摆正他的小身子,帮他掖好被子。我仔细端详眼前的小男孩,那嘴角,那脸蛋,多么像我的睿睿啊!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和照顾女儿的感觉是完全一样的。
走出帐篷的时候,我问旁边的同事:“这个娃娃有没有两岁?”她回答:“大概就两岁。”失去女儿的悲痛和连日来的劳累一下涌上来,我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到医院急救醒来后,医生和同事们都叫我多休息,但一想到还有很多同我一样失去亲人的群众需要安抚、安置,我又挣扎着回到安置点继续工作。
在那段时间里,我和战友们一起认真做好救灾物资分配和运送工作,安置转移受灾群众4000余人。工作的劳累冲淡了那些锥心的痛苦,看到受灾群众生活有序,我体会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
这段时间以来,党和人民给了我极高的荣誉和褒奖。我只是千千万万共产党员中的普通一员,是千千万万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公安民警中的普通一兵,我只做了一些应该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觉得,荣誉和褒奖更应该属于我的那些舍生忘死、顽强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的同事们,属于那些在危难时刻豁得出来、冲得上去的共产党员们。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地震过去2个月了,每当我回想起自己直面灾难、选择坚强的心路历程,回想起与战友们同甘共苦、并肩战斗的难忘情景,心里总会涌起感动的暖流。在我最无助、最悲伤的时刻,无数人在照顾我、感动我、激励我,党组织成为我最温暖的依靠,给我增添了战胜困难、超越自我的勇气和信心!面对灾难,我选择坚强,一定好好生活,努力工作,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再立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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