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在给您写信。我知道您不识字,您在世时我每次写信回家您都是请别人念给您听,那是您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闲暇时您就请别人念书信给您听,愿您在天堂的身边人同样有识字的,让他们也读给您听,让您知道儿子对您的眷恋之情。
2010年9月19日,是我一生中最不幸的日子。凌晨四时三十分,家里电话骤然响起,我心里的不祥之兆很快得到了印证——果然是您磕然长逝的消息从老家传来。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直到天亮,儿是用泪水在丈量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艰难岁月,回忆我们一起生活的悲欢离合,共同承受的酷暑与严寒。其间,我几次打电话回家叫兄弟姊妹,一定要仔细看看您是否还有生命体征,可得到的依然是您确已去世的答复。
娘,我永远不会相信,几百万分之一的得病概率就落到了您的头上,在医学发达的今天,怎么就没有药能治得好您所得的病。娘,在您病危的日子,我请假回家照顾您,您一再催我走,叫我以单位的工作为重,可我心里明白,这很有可能就是我最后一次对您尽孝。果然,那次离别竟成了我们母子间的永诀。
妈,您知道吗?自您走后,有两次我看见有位形态与您相似的老太太,我把她当成您叫了一声,结果留给我的是尴尬和窘困。还有一次我看见有位形态与您相似的老太太,我把她当成您送到别人楼下,别人还以为我图谋不轨,当我向她解释时她笑得是那样诧异。娘,您知道吗?自您走后,您所有的遗物都成了我最珍贵的收藏品,哪怕是一根针、一缕线、一个顶针、一双鞋……这些遗物我将终身收藏。
娘,自您走后,我脸上少了晴天,多了阴霾。娘,自您走后,家在我心中就变得不再完美,甚至连“母亲”的版图在我心目中也缺失了一份牵挂和精神寄托。娘,自您走后,您的“家”甚至将最上面那一笔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大家都不愿看见的字。娘,自您走后,天边那座坟莹成了我今生今世永远的牵挂。娘,自您走后,我才深深领会到什么叫子欲孝而亲不待,虽然您已活到耄耋之年,但我还是为未能将您奉养到百岁而抱撼终身。虽然您平时经常对人讲,子女对您百般孝顺,您这一辈子已很满足,没有任何遗憾了。但子女对您的孝顺是经过艰难岁月的磨砺,是坎坷生活凝结成的情感,至真至纯,永世不灭。
娘,您虽然没有文化,但深明大义,教了我们很多做人的道理。您知道很多典故,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您经常给我们讲木连救母、伯俞哭杖、孟母三迁、孔融让梨的故事,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母爱是如此崇高而伟大,厚重且绵长。您宁愿自己忍饥挨饿也对子女百般呵护,天底下一个母亲该承载的东西您承载了,一个母亲不该承载的事情您也承受了。记得有一次您去帮人做事,主人给了您一个咸鸭蛋,您说他们给的两个,您已吃了一个。当您看着我们吃得高兴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就连不谙世事的我都分明读懂了那是一种苦涩、酸楚的笑。还有一次,您看家里能吃的东西已所剩无几,但您实在不忍心看见儿女们饿肚子,就把仅有的一点东西煮给我们吃,您却一口未沾。您撒谎说帮别人做事已请您吃了饭,但几天后,您全身出现浮肿,医生才告诉我们您是吃了观音土的缘故,得知真相后的我们却只有泪水和哽咽……
娘恩难忘,您对子女的恩情我们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有所淡忘。娘,您在世时我知道您最怕饿、最怕冷,今年春节吃年饭时我给您摆了一副碗筷,准备了一桌您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那是我给您送往天堂的午餐,我知道您未能真正吃上一口,我也未吃一口。另外还给您做了一件厚厚的棉衣寄往天堂,娘,您穿着合身吗?穿起暖和吗?
娘,我不迷信,在过去、今生、未来这三生中我只相信今生而不相信人有来世。但自您走后我又极力希望人死后真有转世,如果人死后真有转世的话,愿来世您再作我母亲,我再做您的儿子,再续我们母子间的今生来世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