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包》 【攀枝花市邮局6—750信箱:石宝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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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红在走廊头转着圈,急得喘气时牙缝里带着“呲呲”声,口袋里那封红包没送出去,老父的病痛还一直拖延着。医生过来查房,她赶紧跟着进了屋,床上躺着的老父亲肚子高高地挺着,如同临产的孕妇。 “我看,最好是考虑转院。”医生话才落音,严红掏出红包要往医生装着听诊器的口袋里塞,坐在床尾的老母亲急得眉毛鼻子皱到了一堆,带着哭腔说:“怎么能转嘛,到那边又得查血验尿、B超透视的检查好几天,病人哪还折腾得起。” 医生捂紧了口袋拒绝着说:“我这就打电话联系中心医院。” 老爹不失时机地呻吟了两声。 严红插嘴说:“转吧,老爸肚子快要涨裂开了。” 救护车近了中心医院,道路上便多了些碎石泥块。严老爹双手护着待产妇一般的大肚子,随着车子的摇晃一路呻吟着。 严母所担心的东西一样没少,血压、血糖,心功能、肺活量、肠镜,直到肝、胆、胰、脾,幸运的是检查单上有了“急诊”字样,所到之处不排队,大半天时间一摞子检查单都到了主管医生手上。 “明天上午做手术。” “他都快八十了,医生能不能考虑保守治疗?” 医生只顾在病历本上写着,没搭腔。 严红朝医生办公区看着,虽说抢救室和那边只隔着一步宽的过道,她却什么也听不到。新住院大楼的施工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搅拌水泥的咣当声塞满了耳朵。看到母亲抹泪,严红回头见父亲似乎入睡了,便凑到医生办公区。 严母担心地说:“医生说准备开刀。” 医生停下笔,回头大声说:“拖到现在才送来,这已经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严红心里老大不快,父亲转到这边才一会,怎么就成了死马。她又想到口袋里的红包。 年轻护士走近招呼:“主任,还不去吃饭啊?” 严红往医生的胸牌上瞟了一眼,见“主任医师”前面还有个“副”字。 严红见医生又一刻不停地接着写。心里就盘算开了,听说医生就算给亲舅母子做手术,也要先收了红包手才不抖。她想起如果给了红包,医生的态度定然不会是这个样子,言语不多,每一个字掉地上都能砸出个坑来。 医生终于停了笔,转过身先对护士说:“有啥办法,才下了手术,就接了危重病人。听外面工地上的吵杂声,人都要疯了。” “你舍不得人家拆这幢旧楼吧。”女护士说着带了笑容。 医生也咧了咧嘴角,把几张通知单摊在桌子上,示意严母坐下,这才说:“对不起,我从早上忙到这会,快三点了,午饭还没顾上吃。”他把病人的情况说了一遍,接着又是手术的必要,麻醉的风险。严母在手术、麻醉、输血等单子上签了字。 说是明天手术,没送红包,明天哪里就真会手术呢?听说不给红包,排到跟前的手术也会一次次往后延期。 天黑了,外面工地上的灯光亮得如同白昼。严红独自看护着面带菜色的父亲,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医生在窗外“轰轰隆隆”的搅拌机声中进了门,严红尴尬地掏出红包苦笑着说:“辛苦医生了!” 医生躲闪着说:“啥意思?” “不是说要做手术,不会往后延吧?” 医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促:“你赶快通知一下家里人,一会就做手术。” 严红没反应过来。医生接着说:“刚才科里研究了手术方案,这是抢救性手术,你叫家里人快过来,我现在去做准备。” “谁主刀?”严红一边掏手机一边问。 医生往外走着说:“我。” 直到严父被推进手术室,主刀医生都没再单独露过面。 凌晨两点,病人被推出手术室,医生用方盘子端出来大半尺长的紫红色肠子让病人家属过目,指点着说:“还好,病灶没有扩散。看看,肠子严重供血不足,再晚几个小时,整个结肠就要坏死了。”医生交待着护理事项,严红往医生跟前凑了凑,悄悄往医生口袋里塞红包,医生苦笑了一下说:“手术已经完成了,还担心我手打抖吗?” 五年后,患过结肠癌的老父亲安祥地离开了人世,那只小小的没送出去的红纸封还在他的书柜里鲜鲜亮亮地红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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